科技与互联网
王兴对科技和互联网的观察横跨2007年至2018年,从早期博客时代的SNS热潮,到智能手机的普及,到平台竞争的终局,再到人工智能的兴起。他的判断兼具从业者的内行视角和历史感,常在具体产品事件中发现更大的结构性规律。
Web 2.0 时代的平台判断
王兴最早的互联网评论集中于SNS和Web 2.0领域。2007年,他观察到大量人打算复制Facebook,但判断这批项目多数无法成立。他对当时各大平台的理解是结构性的,而非功能性的:他引用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分析IT技术带来的社会变化,认为"最近几十年IT技术给社会带来的很多变化都可以用他的理论来分析"(2009-02-19)。
他对海外云计算服务的看法带有历史感:"每次看到amazon的云计算服务推出新功能……我的心就一沉,那种感觉就像清朝末年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国人走出国门,看到人家的蒸汽机、火车、轮船。在这种革命性的科技方面,我们总是落后,而且落后很多。"(2009-03-19)
苹果生态的观察
苹果是王兴观察最多的科技公司之一。他对苹果的品牌战略,观察到"Think Different"是对IBM"Think"口号的针锋相对(2010-12-07);他认为苹果的产品优势在于"软硬件结合"(2010-12-12);他对2011年iOS设备销量超过过去28年Mac总和感到震撼(2012-02-17),视之为移动互联网"来势之迅猛"的铁证。
他对苹果的批评也同样直接:iTunes同步操作"非常不直观";apple watch命名不符合苹果历史惯例,"完全不符合苹果以往的产品命名方式,是不利于打造品牌的"(2015-06-12);苹果在云存储定价上"完全没有量大打折的概念"(2014-04-03)。
他与苹果联合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见面后发了一条帖文(2014-01-11),只记录了见面这个事实,留下空白。
微软的衰落与新生
王兴对微软的态度在2007年到2014年经历了从观察者到批评者的转变。他早期引用"Think Different vs. Think"的品牌对立时,语气中性;但在智能手机时代,他对微软的批评越来越直接:"微软就是渣。刚才和美国的一个朋友通话,先是用skype,又不清楚又卡,基本无法沟通。换成facetime之后,声音清楚流畅,连视频都95%是流畅的。"(2014-05-07)
他认为微软的问题在于XP的历史延续性,"xp至今还是我用得最多的windows版本。这就是微软的问题之所在了吧"(2011-06-02),但对微软新CEO纳德拉提出的"A cloud for everyone, on every device"口号给予了正面评价(2014-04-14)。
谷歌的地图与搜索
谷歌地图是王兴使用最多、评价最多的产品之一。他既赞扬谷歌地图的便利性(把地址免费发到手机上的功能),也不吝批评其地图数据错误("你居然相信国内的谷歌地图?")。他对谷歌保存自己六年搜索历史的事实感到震惊:"越来越觉得google掌握的个人信息确实多得吓人"(2011-08-20)。
他对谷歌的商业策略也有判断:"盛大推出一个互联网投资基金是为了能赚更多钱,腾讯不推出一个互联网投资基金也是为了能赚更多钱。两者目的相同,只是所处环境不同,所以采取了不同的策略。"(2009-05-18)
移动互联网来临的预兆信号
王兴对移动互联网拐点到来的感知比大多数人早。他在2011年2月记录到,一架九座小飞机的副驾驶员在起飞和降落时使用iPad上的foreflight应用查看机场地图和航线信息,"比以前靠手册、地图、电话沟通方便多了"(2011-02-20)。这是行业应用已在iOS设备普及不到一年后迅速渗透的直接证据。
他在2012年初引用了一条数据让他受到震动:WhatsApp在2011年10月就已每天发送10亿条消息(2012-02-05)。同年他写道:"如果你对移动互联网的来势之迅猛还有任何疑问的话,请看这条新闻:苹果在2011年一年卖掉的iOS设备数(1.56亿)超过了过去28年卖掉的Mac总和(1.22亿)。"(2012-02-17)
他观察到"传统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这两种话语范式的交替出现:"两个月前一个朋友的感慨至今回荡在我脑海:以前我常跟人说,你们传统行业如何如何,我们互联网行业如何如何;不知道从哪天起,越来越多人对我说,你们传统互联网行业如何如何,我们移动互联网行业如何如何。"(2012-03-14)
从柯达看技术颠覆
王兴在2012年对柯达破产的帖文里提供了一个简洁的自我颠覆教训:"什么东西搞得柯达破产?数码相机。世界上第一台数码相机是谁造出来的?柯达的工程师在1975年造出来的,烤面包器一样大,只能拍黑白,10万像素。因为担心冲击胶卷业务,柯达没有推出数码相机,结果就被别人革了自己的命。"(2012-02-06)这一案例成为他反复援引的"创新者困境"典型例证。
移动互联网与平台竞争
王兴对移动互联网崛起的判断是前瞻性的。他在2011年认为微信"是有机会做成国际化产品的,现在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2011-11-02),而当时微信尚刚刚起步。
他对2012年的全球即时通讯竞争格局有清醒的认识:"日韩的LINE,中国的微信,美国的WhatsApp,期待一场精彩的世界大战。"(2012-06-06)他观察到LINE在国际市场上已达到4000万用户,是微信不可小觑的对手。
他提出一个早期物联网的观察:"我有一种预感,中国:物联网 ≈ 微软:平板电脑。"(2012-01-12)事实上,这一比喻后来的确有一定准确性,物联网概念在中国多次被炒热而实际落地缓慢。
他将"billion-user-company"与"billion-dollar-company"做了高下之分:"billion-user-company确实比billion-dollar-company更来劲。在新闻里看到WhatsApp宣布月活跃用户突破8亿有感。"(2015-04-20)
他对BAT三家在概念创造能力上的差异有具体评价:"在造概念方面,BAT里的B也明显落后了。T提出的'互联网+'概念被李总理一说,彻底火了,连A内部也接受并使用了;A提的'从IT到DT'虽然在技术背景的人看来有点扯淡,但是政府和大众似乎还挺认的。"(2015-05-16)
他对语言与技术网络效应的类比来自日常观察:"科技行业里,大家整天谈'平台',言必称'网络效应'。我刚刚意识到,其实每一门语言本身(例如汉语、英语)都是具有极强'网络效应'的'平台'。掌握多门语言,你就'跨平台'了。"(2014-12-11)
对AI与新技术的判断
王兴在AlphaGo时代对AI的评论,重心放在公众讨论的质量问题上而非技术本身:"很遗憾的发现很多人连基本的思考逻辑都不懂"(2016-03-09)。这种对批判性思维的要求与学会提问中提倡的论证检验方法一脉相承。他对区块链/加密货币的早期反应借用刘慈欣的视角,指出这是"在科幻小说里都没出现过的东西,不像登月之类的事情凡尔纳早就写过"(2018-08-19),这既是肯定其新颖性,也是在提示其不确定性。
他对科技行业的国际竞争有清醒判断:"中美以外的各国互联网市场看来要从美国一家独大进入中美G2争霸的时代了。当然,中国企业的综合实力比美国同行还是弱许多,但是,毕竟看到了希望。"(2014-07-13)凯文·凯利在必然中归纳的技术必然性趋势(知化、流动化、共享化等),为这些具体观察提供了理论框架。
王兴对 AI 的完整观察(自动驾驶、AlphaGo Zero、无用阶级、云计算代差)详见 → 人工智能观察
科技公司的文化产品判断
王兴在2016年写了一段颇为精辟的判断,反对科技公司对文化产业的傲慢:"BAT(尤其是A)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就可以对电影创作者指手画脚,或是摆出互联网颠覆一切的姿态,那是很浅薄的。"(2016-02-08)他的依据是:只要中文存在,李白就不会被遗忘;只要人类还看电影,《教父》这种一流作品就依然牛,而那时还有多少人知道微软或谷歌"真是很难说"。这一判断将文化的长期价值置于科技公司的规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