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创业观
见识第二、三章是吴军创业与创新方法论最集中的表达。核心论点是:创新不是从 0 到 1,而是从 N 到 N+1 ;小公司战胜大公司的路径不是靠勤奋,而是靠代际差异——洋枪洋炮打大刀长矛。
创新不等于从 0 到 1
吴军与《硅谷百年史》作者皮埃罗·斯加鲁菲梳理了硅谷最重要的科技产品,发现其中绝大多数最初并不诞生于硅谷 :互联网、人工智能、触摸屏、GPS 等,很多源于麻省理工学院或其他研究机构,但这些发明在原产地往往"没有下文"。
麻省理工 vs 硅谷的区别 :MIT 擅长从 0 到 1 的原创发明,但不擅长走完从 1 到 N 的商业化历程。硅谷的优势在于把别人发明的技术,靠叛逆和执着走完从 1 到 N 的全过程。
N+1 创新的定义 :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做出一个质的飞跃。仙童公司在晶体管基础上发明集成电路;英特尔在集成电路基础上开创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每一步都是"N+1",而不是全新的"0 到 1"。
山寨是 N-1 :抄袭后低水平重复,偷工减料降价销售,永远跟在别人后面,无法走到 N。
硅谷成功的两个关键词:叛逆 (愿意挑战现有秩序,不畏惧大公司)和执着 (有足够耐心将不成熟的技术走完商业化全程)。
期望值最大化:设置收益函数
吴军用信息论中的"期望值最大化原理"解释组织行为:
给定一个收益函数,组织中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行为,朝着最大化这个收益函数的方向努力。
足球高考的比喻 :如果高考成绩一半来自足球成绩,所有广场、家庭、学校都会转向培养足球,中国足球水平会迅速提升。这说明"收益函数"的设定,比"教育员工"更有力量。
核心推论 :创始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在公司成立初期设定正确的收益函数(价值观)。没有一家成功公司的价值观是在成立五年后才确立的。
给创始人的三件事
吴军认为,一个创始人只需要做好三件事,其余应当授权:
第一:招人。招人是最重要的事,谷歌在 400 人规模时创始人仍亲自参与所有录用决策,面试占 1/4 的时间。早期员工占据关键位置,一旦招错难以纠正。招人原则:录用的人必须高于现有团队的平均水平,否则公司越大,平均素质越低。
第二:起刹车作用,而不是引擎。动力应该来自底层,刹车来自高层。创始人不要每天产出新想法、干预具体执行,而是负责判断"这件事该不该做",防止业务过度发散。谷歌 100 人规模时,高管每周花一天时间听员工汇报,唯一的工作是判断"这件事在不在边界内",而不发表建议。
第三:确立价值观。创始人的基因决定公司的基因。公司文化需要在早期、公司规模小、可塑性强的阶段确立。
蚂蚁如何战胜大象
小公司战胜大公司,在历史上有两个共同特点:
洋枪洋炮的特点 :
- 有一个"杀手功能"——在某个关键维度上形成代差
- 这个优势能持续受益于当时相关技术的进步,而传统产品受益有限
蒸汽船取代大帆船,不只是靠逆风逆流的能力,更因为整个工业革命的技术进步都帮助了蒸汽船,却对大帆船没什么用。谷歌的搜索靠 PageRank 利用了互联网"连接",随着互联网越大,谷歌越强;传统搜索靠关键词匹配,互联网变大对它帮助不大。
什么不是洋枪洋炮 :靠概念和融资撑起的"独角兽",没有真正的技术或产品差异,只是风口上的裸泳者,等风停就倒。
曼施泰因原则: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吴军以二战德军元帅曼施泰因为例,说明小公司的创新策略:
曼施泰因指挥的所有战役几乎都是以少对多,他靠的是大胆奇袭和闪电战——进攻速度快到让对方来不及组织防御。哈尔科夫反击战中,他以 7 万兵力对抗 35 万苏军,通过主动出击歼灭 52 个师。
对比专利数量排名:真正创新力最强的公司(Facebook、特斯拉、早期谷歌)在最富创新阶段反而专利最少。因为专利是防守工具,不是进攻工具。当一个公司能靠创造力快速发展时,别人就算抄袭也只能跟在后面,没必要靠专利防守。当公司业务开始停滞,才需要用专利保护侧翼(微软就是典型案例)。
对于初创公司,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把时间花在申请专利上,不如把时间花在做出下一个更好的产品上。
没有什么下半场
吴军批评"互联网下半场"这一概念:
任何历史都是延续的,不是割裂的。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些技术强关联、紧耦合,前一个环节没做好会直接影响下一个环节。不可能跳过前面的阶段直接在后面的阶段领先。
"下半场"的说法,本质上是那些在过去十年踏空了互联网机会的公司,希望炒作一个概念让竞争清零,让自己重回起跑线。这在产业中并不奏效——产业竞争不是网球(每盘重头来过),更像足球(上半场的领先带入下半场)。
正确的做法是:承认落后,认真补课,找到管理和战略上的根本问题,而不是寄希望于概念重新洗牌。
后起之秀能够快速超越前面的公司的案例很多,但没有一个是靠炒概念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