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2020 成熟期
这一时期王兴的饭否帖文呈现出不同于早期的质地:议题更宏观,历史视野更长,对商业本质的思考更抽象。美团在此期间与大众点评合并(2015年末),并于2018年在香港上市。王兴的个人思考也从一个成长期创业者的务实判断,演变为一个大型企业掌舵人对文明、时代和长期价值的关切。
美团合并后的行业判断
2016年伊始,王兴留下了对过去三年互联网行业的精炼总结:"2014年,该上市的上市;2015年,该合并的合并;2016年,该倒掉的倒掉。"(2016-01-08)这句话不只是回顾,也是对整个行业淘汰周期的宏观预判。
他对这一时期互联网竞争格局的判断是规模化的:BAT之间在概念战上的输赢("互联网+"vs."从IT到DT")、小米与苹果在不同人群中的定位差异("屌丝经济vs.粉丝经济")、乐视跨行业扩张的荒诞(在互联网之光展台看到没有脚蹬的自行车展品)(2016-11-16),这些观察都以冷静的旁观者角度呈现。
他对市场经济的基本信仰在这一时期以更哲学化的方式表达:"我不常逛超市,但每逛一次就感叹一次商品之琳琅满目,进而感叹资本主义(或曰市场经济)之强大。"(2016-07-10)
文明与优化的辩证
2016年10月,王兴发出了一句标志性的英文帖文:"Civilization is more than optimization."(2016-10-10)这句话不是借用,而是他自己的判断,揭示了他对科技公司在这一时期流行的"效率优先"叙事的保留态度。他认为文明的内涵超出了效率,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何在帖文中长期保持对历史、文学、艺术的关注,而不只是商业逻辑。
他在同期写道,BAT以互联网颠覆一切的姿态对待文化创作是"很浅薄的",因为只要中文存在,李白就不会被遗忘;而那时还有多少人知道微软或谷歌"真是很难说"(2016-02-08)。
历史阅读的深化
成熟期的王兴在历史阅读上投入明显增多。他在2017年3月写道:"今天临睡前读到的《帝国、邦国与民族国家的想象》这篇长文让我大开眼界。"(2017-03-12)他开始关注伊朗-伊拉克战争的地缘起源(萨达姆废除《阿尔及尔协定》),关注法国大革命中化学家拉瓦锡断头台上的科学精神,关注张三李四典故的历史来源(2016-07-08)。
这些历史兴趣不再只是信息的积累,而是成为他理解当下局势的工具。他对近百年前土耳其凯末尔世俗化改革的理解,就是通过近期中东乱局的新闻重新激活的(2015-09-08)。
人物观察的格局扩大
这一时期,王兴与更多国际性人物有接触或交流,包括美国三大互联网公司之一的创始人(2017-02-07)、科学家饶毅(2016-07-05)、投资人DST的Yuri Milner等。他对这些人的观察,常着眼于其思维方式和人格特质,而非地位或财富。
他在2018年引用图灵奖得主Hennessy & Patterson的获奖新闻时写道,"这就是一流公司的所作所为"(2018-03-22),因为谷歌赞助了图灵奖。这反映了他对一流公司应承担更大社会知识责任的期许。
对新技术的审慎态度
这一时期,人工智能、区块链和新能源汽车成为行业热点。王兴对这些新技术的态度保持审慎。AlphaGo事件中,他的关注点不在技术突破本身,而在公众讨论的质量(2016-03-09)。对马斯克的特斯拉,他的判断是:"不能用造火箭的思路造家用电动车。这对超一流人才马斯克来说也依然是个严峻的考验。"(2018-02-07)
他对区块链/加密货币则借用刘慈欣的科幻视角,指出这是"在科幻小说里都没出现过的东西"(2018-08-19),暗示其新颖性背后的不确定性。
帖文风格的演变
成熟期的王兴发帖频率有所降低,内容密度却有所提高。他的帖文越来越多地引用他人的话或书中的段落,并附上自己的判断或关联。个人生活的琐事记录减少,但偶发的幽默观察仍有出现(例如对"撸猫资本CEO"的短评)。
| 时间 | 重要帖文 |
|---|---|
| 2016-01-08 | "2014年,该上市的上市;2015年,该合并的合并;2016年,该倒掉的倒掉。" |
| 2016-02-08 | "只要中文还存在,李白就不会被遗忘……那时还有多少人知道或记得微软或谷歌真是很难说。" |
| 2016-10-10 | "Civilization is more than optimization." |
| 2017-02-25 | "你知道吗?www.relentless.com 是指向亚马逊的。" |
| 2018-02-07 | "不能用造火箭的思路造家用电动车。这对超一流人才马斯克来说也依然是个严峻的考验。" |
| 2018-03-22 | "Hennessy & Patterson 因为 RISC 得了这届图灵奖……这就是一流公司的所作所为。" |
摩拜并购与美团 IPO
2018年4月,美团宣布收购摩拜单车。王兴当天写道:"摩拜是少有的真正的中国原创,是难得的有设计感的品牌,有着巨大的社会价值,将和美团一起开创更辉煌的未来。"(2018-04-04)这是他极少数公开对被收购资产表达溢美之辞的例子,一方面出于真心认可其设计价值,另一方面也有公开对外宣示整合信心的意图。
2018年美团在香港上市前,媒体引用过一个说法,称他表示"美团上市要翻三倍"。王兴专门在饭否上澄清:"现在很多媒体太不严谨,老把一些我没说过的话塞我嘴里。我没说过「美团上市要翻三倍」,这么无脑的话像是我的风格吗?我说过的是,如果美团三年后没有涨三倍,那我会觉得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失败。"(2018-04-12)这一澄清同时传达了两层信息:对媒体不严谨的不满,以及对公司长期价值的自信。
上市后,一位前辈对他说:"公司上完市,你们就应该踏踏实实专心做业务,着眼长期,不要太关注短期股价波动。股市是个类似赌博的游戏,你们这些公司不是开赌场的,也不是庄家,连来玩牌的人都不是,你们只是玩家手里的牌。"(2019-04-30)王兴转发并保留了这段话,态度认同。
头条与字节跳动的崛起
王兴对字节跳动崛起的判断集中体现在2019年初的一条帖文里:"头条/抖音抓住了 facebook 干了而腾讯没干和谷歌干了而百度没干的机会。"(2019-01-24)这是他将张一鸣的算法推荐系统放在全球竞争坐标中做出的精简评估,既承认其战略位置的价值,也点出了腾讯与百度各自的战略失误。他没有直接评价字节跳动对美团的威胁,但此条帖文上下文均在讨论信息流与平台竞争格局,隐含了清醒的竞争意识。
2019年5月,他在谈行业格局时还提出:"是时候用 HAT 代替 BAT 了。华为是中国当之无愧首屈一指的高科技企业。"(2019-05-19)这一判断将华为纳入第一梯队,调整了他对中国科技力量格局的认知。
人工智能与自动驾驶
王兴对 AI 的讨论横跨这一时期的始终。2017年3月,他转发了"随着人工智能的进展,人们开始讨论一个新概念:无用阶级"(2017-03-04),提出了一个超越乐观叙事的严肃命题。2019年初,他转述了一位懂行朋友对自动驾驶的判断:"三五年内哪家都没戏,长期来看,如果一定要挑一家公司,我选华为。"(2019-01-10)这段转述表明他对近期商用化持保留态度,倾向于工程化能力强的公司而非纯软件公司。
2019年5月,他在另一条帖文中写道:"Deepmind 很可能是比 google 更伟大的一家公司。"(2019-05-03)这是他对 AI 研究机构长期价值的一次正面判断,关注点不在商业化路径,而在知识边界上的突破。
公司规模感与长期视野
2018年初,他写道:"我做美团已经8年多了,超过了从1937年卢沟桥事变算起的八年抗战;我回国开始创业已经14年多了,超过了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算起的十四年抗战。却仿佛只是一眨眼。"(2018-01-02)这是王兴罕见的以宏大历史刻度来丈量个人创业历程的时刻,折射出他对时间的独特感知。
2019年3月,美团上线满九年时,他写道:"最近一年重新理解、更加理解「要做有积累的事」了。Eat Better, Live Better 这个使命很难,但是值得长期努力。"(2019-03-04)比起早年强调执行效率,这一时期他更多表达了对积累和复利的信仰。
2020年初,他提出了一个更长期的决策框架:"做一年,看三年,「想」十年。真正考验 vision 的是2030及以后。"(2020-01-04)
全球视野的扩展
成熟期的王兴出行范围扩大,视野也随之扩展。他访问了新加坡、印度(计划多次)、阿联酋、伊朗、西班牙等地,并在帖文中频繁比较各国治理逻辑、文化差异与发展路径。他观察到"新加坡人认为 geography, demographics, technology 这三样东西决定了一个国家的未来"(2017-02-26),将这一框架与他对中国的观察相互印证。
他对中美关系格局的判断在2019年趋于清晰。他评论中兴制裁与贸易战时写道:"这不是一场 trade war,是 power war。"(2019-05-18)他认为美国对中兴的制裁是针对关键技术卡位的战略行动,而非单纯的贸易争端。